广交会闭馆那天，我把展位上最后一面样镜裹好气泡膜，装回木架。
第二天早上八点，第一批客人已经到了佛山。
从展位聊到厂里，中间隔的往往就是一趟高铁。这次不一样，几位海内外客户是提前订好行程的，展会一结束就跟着来厂，说要在回国前把细节当面过一遍。他们冲的就是宽晟卫浴的智能镜。
我带他们从厂区大门往里走的时候，心里其实是有点数的。展会上看的是样品，到了车间，看的是样品能不能稳定做出来。这两件事差得远。
先看的是镜子怎么从玻璃变成智能镜
车间第一段是下料和磨边。玻璃按图纸尺寸裁开，边角磨圆，一片片立在架子上，每片贴着标签，写清尺寸和对应的订单号。
有位客户走到架子前，抽出一片对着光看了很久，又放回去，用手机拍了标签。他问的是同一批货尺寸能不能保持一致，我把他带到检验台，让他自己拿卡尺量。
后面的工序是装灯带、走线、装触摸板。镜子平放在台面上，工人一节一节把灯带压进槽里，通电之后整条亮起来，看有没有暗段、有没有色差。
这一段客户看得最仔细。浴室镜的光要是不匀，装到浴室里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再往后是功能测试。触摸开关要一格一格按，调光要一档一档走，除雾要等它起雾，再等它散干净。测试台上摆着几面待检的镜子，检完一面挪一面。
有位客户问，每一项都做吗。我说都做，做不完就不往下走。这几道检查，是品控里最费时间的一段。他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包装那一头也去看了。镜子按尺寸配箱，边角加护，异形件单独做内衬。做贴牌的人都知道，路上碎一片，前面所有工序都白费。
车间里还有一处，客人容易忽略，我特意带他们绕过去看。镜片进厂要先抽检，平不平、镀层有没有瑕疵、边口有没有崩，验过才上产线。这个环节不出声，真出了问题，账都算在成品头上。
坐下来，图纸摊了一桌
参观完进会议室，客户把带来的图纸一张张摊开。
聊的内容听着零碎，其实都是贴牌定制绕不开的几件事。
非标尺寸问得最多。客户报的尺寸不在常规范围内，有的偏长，有的偏窄，要确认能做到多宽多高，边宽留多少，灯带位置怎么排。
异形造型也占了半场。圆形、拱形、带圆角的方形，这几种问得最多。异形不是简单换个模具，切割、磨边、内衬都要跟着调，样品的弧度和客户的预期差一点，装上去就不对。
功能这块，除了除雾和调光，有客户想加时钟、加蓝牙、加温度显示，还有客户关心开关的位置能不能挪到侧面。
外观定制的要求更散。木纹、拉丝、哑光、黑色边框，客户各自有偏好，有人还要把自己的 logo 打到镜面上。颜色这种事，图片看不准，样板摊在桌上，让他们对着灯光挑。会议室外墙还有一整面样板墙，木纹的深浅、拉丝的方向、哑光的颗粒，一款一款排开。有位客户拿着自己的样品比了很久，最后选了比原计划深一号的木纹，说这样配他手上那批台盆柜更搭。
每一项都要落到参数上。孔位开在哪、出线口朝哪个方向、挂墙件留多深、电压和插头按哪个地区的标准、说明书用什么语言、外箱标签怎么印。一个型号一张表，填完再和客户对一遍。
有位客户的尺寸报得偏了一点，工程对着图纸跟他核了两遍，最后发现是客户把单位换算错了。改过来之后，方案当场就定了。
一对一敲参数，磨的是耐心
那天从下午谈到天色发暗。
我原以为大方向定了就差不多了，实际坐下来才知道，磨人的是后面这些细节。同一个系列，几个型号的参数要分开确认；不同客户的包装方式不一样，有的要单箱单件，有的要混装；标签上的信息，每家都有自己的模板。
中间有客户问，能不能先做几件样品看看。可以，样品单独排，做完寄出去，客户确认了再谈批量。
也有人问交期。没人拍胸脯说很快，而是把打样、确认、备料、生产、包装分开排了时间，写下来给对方看。哪一段可能卡住也提前讲了，比如表面处理要排队，异形件开模要等。客户听完反而踏实，说这样心里有数。
谈完一轮，有几家当场把参数定了下来，剩下的带着修改后的图纸回去确认。走的时候一位客户跟我说，展会上看的是产品，来厂里看的是做事的方式。
这句话我记住了。
送走客人之后
最后一批客户是傍晚走的，走之前有位还想看看打样。我带他去了打样间，台面上摆着几件正在做的异形样件，圆角的弧线还没磨完。他伸手摸了下边，问能不能再收窄两毫米。师傅凑过去看了眼，说可以，重新画线。
车开出大门，我回车间把当天记录的参数表整理了一遍，发给工程那边出图。
广交会这几天带来的热度还没散。展位上认识的人多，真正愿意跑一趟佛山、把图纸摊开一条一条对下来的，是少数。来的这几拨，聊的都是长期贴牌的事，不是拿几件货试试水。
后面还有得忙。样品要打，图纸要改，报价要核，交期要排。合作能不能走远，不看展位上聊得多热闹，看的是这些琐碎的事一件件落没落地。
